2024 年的 1024 节注定会被开源群体钉在耻辱柱上。
在各大互联网公司假惺惺的节日公告之中，来自 Linus Torvalds 的一封解释性邮件无疑成为了本日最大的话题。信中，他对于昨日的一次 commit 表达了自己的立场，然后，一个昨日以来大家都不愿见到的结果出现了：Linus 本人，完全知晓且默许了本次 commit。
在昨天这一份 commit 被媒体公开后，国内尚且还有幻想，希冀着这不过是迫于“不可言说”的政府施压下的结果，期望着 Torvalds 本人尚可据理力争，及时挽回这一次错误的决定。现在看来，一切理想主义者、对政治尚有天真幻想之辈、将开源视为纯洁净土之徒，他们内心尚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也为之破灭了。世界和互联网，再一次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当今之寰宇，壁垒高筑，隔阂加深，如今的一切已不再如 90s 与 00s 那样处处洋溢着自由的气息了。
至于 Linus 的邮件，至少在国内，目前已是众矢之的。甚至，比起本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北边的俄罗斯人，中国人的情绪反而更为高涨。一方面，这自然是为无辜的贡献者们争取公道，另一方面，所有中国人，无论我们主观上是否有这样的意图，都很有可能是下一次类似事件的目标。当前，俄罗斯是以所谓侵略者的形象出现在西方世界的，这与西方一贯以来的视角别无二致，而入侵乌克兰（无论历史缘由如何，以及对中国的影响好坏如何，都不影响我们将其定性为领土入侵，【尽管客观上这种侵略着实给国内，尤其以新疆和东北为代表的接壤地区带来了可观的经济发展，但也不容忽视其对于当今政治格局和外交的影响】）则给了华盛顿足够的口实来制裁它的老对手。Linus 的回复，若着重强调“配合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制裁措施”，那么其基金会，作为一个在美国境内的合法组织实体，配合华盛顿的行动也无可厚非。而问题则在于，Linus 用一贯地高傲的态度，驳斥了一众寻求说明的邮件，并且给自己带上了一个“朴素芬兰爱国主义者”的高帽，如此一来，无论从美国法律上、从个人立场上、从历史公正上，似乎都给了这一次不光彩的行为披上了充足的合法性外衣，从众多的英文新闻评价上来看，人们似乎也在高歌“再一次挫败了邪恶的俄国政府发动网络攻击的企图”。
伟岸公正，果真如此欤？我看未必。“爱国主义”的幌子是最站不住脚的，这一点，我想每一个三观正确的中国人应当都深有感触。诚然，无论是如今俄国的军事行动还是 Linus 所暗指的近百年前的苏芬战争，俄国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这并非剥夺一般俄国人的理由。同样的道理，如果放在中国人身上，应该也会有切身感受，至少“中国人民与日本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日本军国主义与中国的民族败类！”这一句话，应该是广为人知的。自一八四零年以降，我们中国所遭受的外国侵略可谓数不胜数，若依 Linus 之理，试问美英法德俄日奥诸国之国民是否都应进入我国各组织的黑名单？试问这其中辱我最甚的日俄英美之国民是否都应禁入我国之国土？即使不谈历史责任，与我国有领土之争的印菲，与我国有竞争甚至是制裁的美利坚，时至今日，是否需要对所有与我有合作关系的“不友好国民”进行排除？当爱国主义被拿来当作极端民族主义的借口，名为“爱国”实为“害国”，这一点，纵观人类源远流长的文明史，没有一个民族群体曾真正领悟过。本以为，全球化进程乃历史之大势，浩浩汤汤，势不可挡，现看来，逆全球化渗透领域之深，远超人们的估量，呜呼哀哉！
哭完丧了，再来重新品味一下 Linus 的这封邮件吧。
Ok, lots of Russian trolls out and about.
It's entirely clear why the change was done, it's not getting reverted, and using multiple random anonymous accounts to try to "grass root" it by Russian troll factories isn't going to change anything.
And FYI for the actual innocent bystanders who aren't troll farm accounts - the "various compliance requirements" are not just a US thing.
If you haven't heard of Russian sanctions yet, you should try to read the news some day. And by "news", I don't mean Russian state-sponsored spam.
As to sending me a revert patch - please use whatever mush you call brains. I'm Finnish. Did you think I'd be supporting Russian aggression? Apparently it's not just lack of real news, it's lack of history knowledge too.
这几段文字着实也很有意思。首先是开头的“Ok, lots of Russian trolls out and about.”，Linus 上来就将这几天社区的合理关切定义为 Russian troll，我想这几天关心新闻的人们应该都倍感荣幸吧，短短数天大家就纷纷移民成为了俄罗斯联邦公民了。
第二段的内容承接第一段，继续解释 Linus 将大伙儿称为 Russian troll 的原因，原来是这几天多了许多匿名信息，那难怪会被认为是俄国人的阴谋，毕竟这是直接的受害者。
第三段则开始重新区分敌我，将那些可能是人类的账户们发出安抚，并表示这一切不过是“various compliance requirements”，而且不只是 US 一个孤例，字里行间都暗示着 RU 可能也干了，东大说不定也干了。如果止步于此，那么除了贯彻了他一贯的作风外，大家可能会将重点都关注于“various compliance requirements”上面，毕竟这样一来整个邮件只有这三个字是有着实际信息意义的，尽管手法不太高明，但至少可以将部分火力转移到华盛顿头上，一黑一白的配合可谓是安抚人心的经典套路，届时社区内部自然也会逐渐分为两派，在两派人的互相口水仗中，一次不光彩的操作就会逐渐被人们淡化，大家慢慢地就只会迁怒于华府，认为其政治限制阻碍了社区的发展。
但是任何一个识字能力过关的人类，应该都可以注意到上一段的结尾距离还有两段文字，甚至其文字占比超过了 2/5 的信件内容，那么我们自然还需要将目光落在后面这两段上，甚至可以说这两段才是本篇信件的精华所在。
第四段，告知所有的路人，需要着重关注俄国相关的新闻，并且再次给出了真假新闻的判断依据，不能选择“Russian state-sponsored”的垃圾信息。那么什么才不是俄国政府支持的垃圾信息呢？自然是由俄国的对立面，美利坚政府发表的官方公告。一切与美政府背道而行的新闻来源，恐怕都难免被打上 spam 的标记，在 Linus 的收件箱中只配进入垃圾箱当中。
第五段，亦可谓本文的高潮，矛头再次转向发起回滚请求的人，用词可谓极尽奢华，“please use whatever mush you call brains”，如此诚恳的话语，不可谓不情真意切，究竟何者能让其大动干戈？哦，原来是“I'm Finnish.”，事关芬俄两国的民族矛盾，自然容不得一丝地商量。“Did you think I'd supporting aggression?”将支持二字着重强调，足以见得其内心的不满，我平日容忍俄国人已是大发慈悲，如今竟教我纵容俄国侵略，家国大事岂是儿戏？最后由”it's not just lack of real news, it's lack of history knowledge too“一句总结了自己的合理依据，全部都是为了维护当今世界以及过往历史的公平正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貌跃然于纸上。很难不让人遐想，Linus 老同志为了开源社区的发展，究竟背后忍辱负重隐忍了多少年，一切邪恶俄国开发者们对开源社区的染指行为他都看在眼里。有朝一日，终于等到了至圣美利坚的圣令，自己终于可以义无反顾地执行自己的溯源了。呜呼哀哉，公之所为，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壮哉我大美利坚！